神之宿:上高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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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有來過日本,但你可能聽說過日本的神道和神社。

神道是日本本土的宗教,吸取了部分中國道教以及大乘佛教的精神,形成一種獨自的多神教體系。

在日本隨處可見神社,在這些大大小小遍佈全國的神社中,卻少有相同的神被供奉其中。日語中稱為“八百萬神”,很好地詮釋了其多神信仰的同時,我們也難免疑惑,哪裏來的那麽多神靈?

一個地區的文明和信仰的形態,與當地的自然條件密不可分。日本是一個多山地國家,大約國土的三分之二為山地所覆蓋,有山則有水。對日本人來說,天地山川皆為神靈。

8月下旬,我陪同新加坡的合作夥伴前往松本市考察。松本位於日本本州島中部的長野縣,與著名古城高山市僅一山之隔。這一山,便是我們此行的主要目的地之一:上高地。

上高地屬於中部山嶽國家公園,在飛彈[1]山脈之中。因為其景色獨特優美,又被指定為日本的特別名勝、特別天然紀念物—全日本僅有4處天然保護區被指定為特別天然紀念物,上高地便是其中之一[2]。上高地(Kamikochi)這一名稱,日文還有另外的寫法,如“神垣地”或者“神降地”,字面意思即為神所降臨的地方。

從高山市乘坐專線巴士大約50分鐘,便可以到達上高地的巴士中心。因為是保護區,所以不僅不能扔垃圾,洗手間也是收費的。行車途中路過了一個湖泊,實在美得令人窒息,到了巴士站後,我還仍舊在回味。

在巴士站用過簡單的午餐,我們開始了徒步的行程。上高地的步行路線比較特別,十分狹長,全程大約有7公里。巴士站位於正中間,向東北是明神池和穂高神社,向西南便是令我晃神的大正池。東北邊的明神池和神社是上高地的“神的居所”,我們便選擇了東北面作為最初的目的地。

從巴士站出發大約5、6分鐘,便可以看到一條小河,名為梓川。河水清澈見底,水流緩慢。天空和周圍樹林的倒影,讓河水呈現出一種寶石綠的顏色。

走過吊橋,便可以來到河對面。這座吊橋叫河童橋。河童是日本傳說中的一種妖怪,據說是全身碧綠,頭頂圓盤,鴨嘴龜背。過去住在這裏的人需要過河時,會先脫去身上的衣服,然後疊好放在頭上,以防沾濕。從遠處來看,頂著一頭衣服過河的人,酷似傳說中的河童,後來便給此橋取名為河童橋。文豪芥川龍之介也曾訪問此地,為上高地的美景所動,寫下了奇幻而又諷刺的短篇小說《河童》,講述了主人公在上高地登山時迷失在霧中,誤入河童的世界後的故事。

走在河童橋上,北邊是穗高連峰,由奧穗高嶽、北穗高嶽、前穗高嶽、明神嶽等9座山峰組成。海拔都在3000米左右,其中奧穗高嶽標高3190米,是繼富士山、北嶽的日本第三高峰。同時也被當地人認為是穗高神社的主神穗高見神降臨的場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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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頂幾乎只有裸露的岩石,往海拔更低的地方,則出現了稀疏低矮的綠色植被。白綠相間,美輪美奐。梓川的河水從遠處延綿而來,碧藍的河水和遠處的連鋒融為一體,一副世外桃源的仙境映入眼簾。

在河岸對面便是林間小道。樹蔭遮掩了大部分的陽光,雖是夏日,卻陣陣陰涼。腳下則時而凹凸泥濘,時而根枝盤錯,想要保持較快的節奏並不輕松。

神峰吸引了不少日本國內外的登山客,他們如聖地巡禮一般,虔誠的腳步聲,迴響者對神峰的敬畏,每見到一個迎面而來的人,都會說一句“Konnichiwa(你好)”,然後微笑著和對方擦肩而過。

經過接近1個小時的徒步,我們穿過梓川上的明神橋,來到了明神池。明神池由一大一小兩片構成,池畔是穗高神社的奧宮。明神池本是背後從明神嶽掉落的砂石攔截而形成,一年四季都有山上的伏流,即便到了冬天也不會凍結。水面透明澄澈,天空和四周的景色完美地倒映其中,美不勝收。據說在霧天,池子水面會浮起一層輕薄而皓白的雲霧,給人一種尤處仙境的錯覺。也不外乎又有“鏡池”、“神池”的美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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池子一旁停著幾艘造型特別的小船,船頭如龍,船身細長,船體以紅黃綠三色相間。穗高神社祭祀的是海神,每年10月8日會在池上舉行龍頭鷁首的儀式(鷁是中國神話中的神鳥,傳說可以在大風中自由飛行),祈求一年山中的平安。

在明神池畔逗留片刻後,我沿著原路返回了巴士車站。距離最後一班開往市區的巴士時間已經不多,於是我馬不停蹄繼續向西南方向的大正池。又經過40分鐘的跋涉,此時已經是下午3點半,湖面粼粼波光略微耀眼,野鴨在湖面上悠哉漫步,火山噴發留下的枯木孤立湖中,遠處的白綠相間的穗高連鋒內斂而又張揚,眼前渾然天成的絕景讓我的視線不知所挫。我抓緊這短暫的幾分鐘用相機,用雙眼,貪婪地記錄眼前的一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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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正池,正如起名,形成於大正年間(1912-1926)。1915年6月6日,大正池西側的燒嶽突然噴發,大量的火山泥流阻擋了梓川的水流,形成了現在的大正池。當初的面積達到了3.9平方公里,相當於現在的兩倍之多。土沙的流失導致了池水面積逐漸縮小,大正池的絕景不知還能持續多久。

最終因為巴士的時間,我只能離開這片令人流連忘返之地。在這次行程結束許多天後,我仍舊不禁回味上高地那令人不知所措忘、遺物忘形的景色。如有機會來到日本,不放嘗試脫離塵世,“誤入”仙境–上高地。

[1] 飛彈為長野地區的古稱,發音為Hida。

[2] 即中文的自然紀念物。在日本,天然紀念物中更為罕見,與眾不同的則被指定為特別天然紀念物。目前日本已指定21種動物,30種植物,20種礦物,以及4處自然保護區。自然保護區中另外3處分別為北海道的大雪山,東北地區的尾瀨,以及富山縣的黑部峽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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